游修龄

       春天到了,正是茶区采摘新茶最最忙碌的时候。

       杭州的《今日早报》(2011326日)头版,刊登了一幅很大的彩色采茶照片,下面的大标题是西湖龙井开茶啦(开茶,即开采的意思,当地这样称呼)。照片的背景是一大片嫰绿色的茶园,在长方形的茶垅与茶垅间,有两行采茶女,个个如花似玉,面含微笑,正在低头进行采茶。她们的上衣是清一色的蓝地白花,袖口红镶边,下身是露出一半的红裙;头上的帽子和衣服同色,再披上红头巾。她们其实是舞台化的演员农村妇女,年龄都在二十岁左右。整幅画面给人以美丽清新、秀气愉悦的印象,多么富有诗意的、轻松的采茶劳动呀。

       到了四月中旬,采茶进入高峰期,《今日早报》,419日的第8版上刊登一张龙井茶的采茶妇女实地拍摄照片,显示采茶妇女们已经收工,人人手提装满茶叶的竹篓,面带笑容,排隊等候过秤。她们都是中、老年妇女,采茶的能手,她们来自四面八方农村,朴素的农村衣着,各各不同,相同的是饱经风霜的健康面孔,和充满劳动绉纹的手背,这才是实际采茶的照片。

       想不到对这两组照片的看法,老年人和年轻人有着截然不同的看法,作为老年人,我对前面这张人为做作的照片,表示反感,认为这不是宣传真的美,而是宣扬摆弄做作的假美。后者才是真实劳动之羙。但年轻人则相反,认为前者挑选漂亮的女青年,扮演采茶,是把最美好的采茶形象,提供给读者,起到了美化读者心灵的作用,不要否定。至于后者如实地拍摄采茶现场情景,是记者应该完成的新闻报道任务,不需要再要求它美观,即认为后者並不美观。

       这两种相反的看法,当然是年轻人占上风,老年人的审美观落后于时代了。事实也的确如此,经过反复设计演练的假比真美,假比真好,是当前风行的审美观,绝不局限于这两张区区的采茶照片。按照这种逻辑的审美观,象梅兰芳、程砚秋或帕瓦罗蒂晚年的登台演出,都不宜用真嗓子,该用他们年轻时的录音,才最美最理想。试看全国从央视开始,各级电视,各种现场表演,各种大型晚会,饷給观众的都是事先几个月经过反复排练、最后获得通过的精品。正式提供给观众的现场演出,正是它们几个月前反复排练的录制品,却冠以现场演出的美名,以饷观众。老年人不认可,但年轻人认为这才是对演出质量的负责和保证!假比真美,一旦成为时尚的精神粮食时,扑素的真、善、美只剩下背地里唏嘘的自由了。 “假作真时真亦假,无为有处有还无,《红楼梦》的大结局,早已提示我们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