请你们等待那一天

——老猪的饯行词

徐旺生

听说城里的麻雀要出国，猪兄弟整天和他们在一起，看到朋友远行，自然有点舍不得，但是认为是时下的万全之策，于是张罗着给麻雀们饯行，席上，老猪趁着酒兴，说了一大通的话。

麻雀兄弟们，你们好！听说生活在城里的你们要出国了，我老猪非常高兴。实际上据我所知，不只是城里的麻雀要出国去，农村的麻雀也在开始考虑要出去避难了，因为现实使它们明白，继续呆下去，可能只有死路一条。现在去异国他乡，除了路途遥远，可能辛苦一点外，但不会有生命危险，然而一旦到了那儿，肯定会生活得比在这儿要好一些。不久前，这儿的中国人，有一首歌特别流行，叫“只要你过得比我好”，道出了我的心声，真的希望你们在他乡过得比我好。

 我知道你们远走他乡实在是不得已的，想想，谁不愿意呆在祖宗生活的老地方呢？毕竟那儿熟呵。但是我知道，情况紧急，假如还继续呆在那里，指不定那天就会被人捕食，或者被农药给毒死。现在的农村，野生的乌龟、鳖难得一见，青蛙也很少了，听不见“蛙声一片”了，蛇据说也快要灭绝了。这些动物没有飞翔的本领，想走也走不远，命运可惨了。还有，听说你们中的有些人，最近吃了一些据说人专门为老鼠准备的毒饵，有些是由小麦装扮成的，也死去了不少兄弟。奉劝你们千万要小心，不要吃那些据说是用来灭鼠的小麦。你们这个庞大的家族，现在成员越来越少了，也许有一天，中国土地上再也没有你们的身影了。连我们也感到痛心呀，他们人类怎么就无动于衷呢？不过现在好了，你们终于知道该做什么了，离开这里，就不用再整天提心吊胆，考虑着什么东西能吃，什么东西不能吃，也不用提防什么时候被人作为下酒的菜了。

咳，猪肉和麻雀肉，都是肉，为什么这儿的人们就偏好吃你的肉呢？真是使我费解。根据人类的科学家的化验，我们这些家畜的肉和你们野生动物的肉一样，都是由蛋白质构成的，营养价值并没有本质的区别，不存在他们所认为的所谓特殊的作用。既然是这样，吃我们的肉不就对了吗？本来大自然中生长着我们这些供家养的动物，什么猪呀、牛呀和羊呀，天生下来就是为了给他们人吃的。而那些天上飞的鸟呀，一来可吃庄稼地里的害虫；二来可以把自然界的森林装扮成更加有“生气”，到处鸟语花香，人类在其中生活不是更加惬意吗？你们的存在对人类是有百利而无一害啊，这儿的人类却要拿你们的生命做菜，肯定是哪一方面出了问题。我老猪虽然“蠢”一点，“笨”一点，但是我们还是发现问题之所在，主要出在这儿中国人的饮食观念上，也就是他们的“食补”的偏好。这儿的中国人，从老早开始就形成了一个难以改变的观念，那就是“宁吃飞禽四两，不吃走兽一斤”。他们认为能够吃上飞鸟，就肯定比吃我们的肉要对身体有利。一些见利忘义的餐馆趁机打出“野味”的招牌，揽客发财。有些没有品味的所谓有钱人，愿意多花钱，这样就有了吃你们麻雀肉的市场，你们这些鸟呀就只能命苦了。我还知道，其实欧洲人的饮食观念只讲营养，不讲什么“补益”，更不讲所谓的“口味”了，所以他们吃肉就只吃家畜的肉，不会想吃你们这些鸟类的肉的。对于动物，欧洲人的第一反应是以朋友来对待，不会想到要吃我们。即使是狗，欧洲人将其视为人类最忠实的朋友，绝对不会想到去吃狗的。听说中国人和韩国人吃狗肉，还闹出了国际麻烦，是该好好地管管这事了。在中国的动物园中的有关野生动物介绍文字中，经常看到有关某种动物的经济用途，如某些部位可以入药，这是不对的，不知现在改了没有。

看看欧洲人的身材个个高大，比这儿的中国人身体素质普遍要好。中国人也有高大的，听说最近有几个中国人在NBA打球，但是水平欠佳。中国人一旦高大了，协调性就差，与正常人就会有所区别。欧洲人日常食物中，肉食占的比例较大，是发展畜牧业的结果，而不是吃野生动物的结果。欧洲人没有“补”的观念，但这并不妨碍他们身体素质的提高。看来“补”是没有什么用处的。他们受宗教的影响，《圣经·创世纪》中说，上帝造出的家畜是供人吃的，而野生动物则是与人类一起生活的伙伴。所以欧洲人对鸽子，有了爱心，不会想着要去吃它，鸽子也知道这一点，与人非常亲近，许多欧洲的广场，都有很多广场鸽，是不怕人的。而中国没有广场鸽，中国的鸽子，从它们祖先那时就有着可怕的经历，与生俱来就怕与陌生人接触，因为后果太可怕了，多半会被吃掉的。本来遗传学告诉我们，后天的经历是不能遗传的，可是中国的鸽子，怕人的经历居然遗传下来了，你说怪不怪。现在有些中国的广场上，也有和人比较亲近的鸽子，我猜测多半是从欧洲引进而来的，他们的祖先没有被杀的经历，不过我得告诉他们，到了这儿，情况有所不同了，也该小心谨慎了，别傻乎乎的相信他们，得留点心眼。

你们准备去欧洲，真是去对了地方。本来有点儿舍不得你们走，但是我的看法是离开是为了保存火种，去是为了回来，留着青山在。不然如果现在不走，等他们明白过来，再想保护你们的时候，你们已经灭绝了，就来不及了。你们的行为就象当年这儿发生的一件大事中康有为等的行为一样，具有重要的意义。19世纪末，戊戌变法中的康有为等人，因为变法失败，不得不亡命海外。实际上暂时的离开并不等于放弃，后来他们回来以后继续奋斗。我们在这里，则是承担着开启民智的作用，这就是通过努力，让人们转变观念，更新思想，特别是对饮食的态度。让人们在选择吃肉的时候，只关注肉的营养价值，而不是什么补性。特别要号召人们，最好的肉就是家养动物的肉，象猪肉和牛羊肉，其它野生动物的的肉，不仅营养价值没有什么特殊之处，肌肉里没有脂肪，味道并不好，而且有的还可能带病毒。我还要试着发广告，告诉人们猪肉的色、香、味是最好的，是上帝的恩赐给人类的最美的肉食。

 当然，我知道要让人类改变一个长期固有的观念非常难，习惯一旦形成就难以改变，特别是一种生活观念。但是，只要努力，总是会办成的。听说上海人原来“宁要浦西一张床，不要浦东一套房”，然而，这一观念终于在最近的浦东开发过程中得到改变，充分说明人们的饮食观念也是可以改变的。又听说最近这儿的人们经常谈论“可持续发展”的问题，听说对我们这些动物的态度有所改变，看来，人的思想也在变化。

 我不知道我的想法是否能够实现，我要在献出我的肉体的同时，使人们认识到，捕杀麻雀以及其它的鸟类，是要付出代价的，其损失也是无法弥补的，而为了一时的口福，将会产生无法弥补的生态灾难。

 等将来有一天，人们认识到吃野生动物是上对不起祖宗，下对不起后代的行为的时候，你们再回来，再亲吻你们生活的大地和天空吧。去是为也更好地回来，你们现在走了，我还在这里，类似于当年的康有为和谭嗣同，一走一留，“去留肝胆两昆仑”。我在这里是为了唤醒人们的爱心，不要吃野生动物的肉了，让人们就吃我的肉好了。

麻雀兄弟们，预祝你们一路顺风，你们去欧洲以后，要和我们多多联系，等到了那一天，人们改变了吃野生动物肉的习惯，一看到野生动物，首先想到的不是怎么好吃，而是如何可爱时，我们会通知你们回来。请你们耐心等待那一天的到来吧。

 麻雀们听了老猪的这长长的一席话，非常感谢，并激动地借用了时下的一句流行歌词说：“我们等待那一天，等待那一天。”然后，他们成群结队地开始了办签证、领护照，出国大行动正式开始了。

原载《华夏时报》2002年4月30日《每日评论》。